零点看书

下载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布谷声里 > 第一章 秋收后征兵开始 遇静静村头话长

第一章 秋收后征兵开始 遇静静村头话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故乡和岁月!
  天气渐冷,即使没有风,也会有树叶悄无声息的飘落。这是深秋的一个傍晚,最后一抹夕阳努力地射向墨河东岸的这片树林。由于树叶的渐次飘落,树林早已没有了夏日的茂密,几缕清亮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树枝,倔强地延伸着,越过一片空旷的没有庄稼遮挡的土地后,投射到一座村庄上。这村庄就是张庄,张庄村有一千多口人,张姓占多数,然后是步姓和王姓,还有几家徐姓和李姓。
  张庄附近的这一段墨河,东西两岸上也有树,只是稀稀落落的并不高大,很难挡住落日的余晖。这里的树木多是柳树和杨树,也有槐树和榆树。每年夏天,墨河边的这片树林尤为热闹,激越的蝉鸣声,混合着各种鸟儿的鸣声,还有乘凉人们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到了夜晚,渐渐安静下来,河里的青蛙争相伏在岸边又开始了一夜的鼓噪,间或传来几声撩人遐想的布谷鸟的鸣叫。
  墨河并不很宽,大约有三四十米的样子,是沭河的一条支流,发源于沂蒙山区。在夏天,大多时候河水湍急,浩浩荡荡向南奔涌,颇有气势。这在孩子们的眼里是一条大河——一条充满欢乐和挑战的大河。张近泽常常和几个小伙伴游到对岸去割草。去的时候,将裤衩和背心缠绕在镰刀上,然后举过头顶踩水过河;回来的时候,就在水里推着一捆草游过来……
  张近泽对这一切太熟悉了。此刻,这里是那么的安静祥和,他站在河岸上,望着河水缓缓地向南流去。河水已经没有夏日的暴涨和湍急,眼前,河水青绿,煞是诱人,时有鱼儿钻出水面嬉戏觅食。“真想跳下去洗个澡啊。”张近泽自言自语,心里痒痒的,要是在夏天早已畅游一通了。他知道现在的河水肯定很凉,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于是走下河堤在水边洗洗手,然后又洗洗脸,清冽的河水让人心旷神怡,同时又传递出冰凉的寒意。是啊,霜降已过,就要入冬了,季节更替,秋收冬藏,一切都为越冬做准备。
  张近泽撩水玩了一会,这才站起身来在蓝布衣服上擦擦手,正要转身走开,远处传来张山泽的声音:“二哥,你在河边吗?我推车先走了。”
  “你自己推车能行吗?”张近泽转过身,大声问了一句。心想:三弟回来的真快,这才多一会工夫呀,车都装好了。
  “能行,不沉。”张山泽说。兄弟二人只差一岁,张近泽十七岁,三弟张山泽十六岁。张山泽却比张近泽高出半个脑袋,也更显壮实些。
  最后一缕阳光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近泽看到昏暗中张山泽摇晃的背影,于是加紧脚步撵上。
  土地很松软,十几天前刚刚种下的小麦,长出了细小的嫩叶,此刻已经看不清楚。张山泽生怕压着小麦的嫩叶牙,独轮胶车尽量走在田埂上。张近泽在前面拉着车,兄弟二人合力,很快就走出了庄稼地,来到回家的小路上。
  这是一条乡村土路,沿着小路向北走一会儿就进入张庄,向南走不多远就是杨集公社,其间需经过一条小河。这条东西走向的小河是墨河的支流,张庄人叫它小南河。小南河横隔在张庄和杨集公社之间,这座小石桥就显得尤为重要。多年前,为了修桥,张庄人自力更生,抽调部分社员用时两月完成。据大队书记姚守英说,在修桥过程中,杨集公社也出了一份力。
  小南河只有六七米宽。河水随着墨河的涨落而变化,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这种情况,夏天和冬天最为明显。
  “二哥,不用你拉车了,我自己能行。”张山泽稳稳地推着车,显得很轻松。
  “好吧。”张近泽答应一声,把手中的麻绳扔到胶车上,兄弟二人并肩走着。
  车上是五袋子山芋干。是那种装一百斤化肥的蛇皮袋子。整个下午,兄弟二人遵从母亲的吩咐,来地里捡拾已经晾晒八天的山芋干。收了整整五袋子,将要收完的时候,张山泽说要回庄里借个车推回家,张近泽捡完最后一点山芋干后,趁着三弟还没回来,想到墨河边看看,顺便也洗洗手。
  “今年山芋干子又晒了不少。”张近泽看着车子上的山芋干,心里有那种收获的满足感。
  “是的,可惜都有些发霉了。”张山泽推着车应了一句,话音里有些许的心疼和失落。
  “嗯嗯,可惜了。几天前如果没有下雨,山芋干都是白的,烙出的煎饼也不会很黑,还能好吃一点。”
  “我最不想吃这发霉的山芋干煎饼了,太难吃,不过总比挨饿强。”
  “是啊,多难吃也总比没有吃的强。”
  “这场小雨对小麦好,倒霉的是山芋干子。”
  “对对,山芋干倒霉的都发霉了。”
  兄弟俩几乎同时会心地笑了。
  兄弟俩说笑中进了村庄,拐个弯再走几十米就到了家门口。卸下车上的袋子,张山泽转身推起胶车,送还隔壁的邻居。邻居不是别人,是本家的小爷。小爷和小奶一家四口人,一家人都是高高瘦瘦的。小叔张新明结婚一年多,婶子很漂亮也很贤惠。
  听见大门口有动静,父亲张新民从堂屋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人,是张近泽的大哥张远泽。几人一起将五袋子山芋干搬进锅屋的东间,靠墙摞在一起。这间小屋没有窗户,只在北面开着一个小门,正对着院子。里面即放粮食也住着兄弟三人,一年四季不进阳光,被张近泽兄弟几个称作小黑屋。
  张新民手里举着煤油灯,望着这间屋里的小麦、玉米、山芋干子等粮食,嗯,还有两袋子大豆,他的脸上堆出笑容,轻声说:“今年粮食真不少。”
  “今年是个丰收年,俺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啦。”张远泽应声说道。
  “是啊,日子越过越红火!”张新民很是感慨。
  “爹,菜地里的白菜哪天去收来?”张近泽想起自家菜地,问了一句。
  “这个……后天吧,后天收白菜。”张新民想了想说,用手指了下大儿子张远泽,“大平,后天你带上他俩一起去菜地。”
  “都在锅屋里说什么,还不来吃饭,山芋汤都凉了。”母亲刘兰景站在堂屋门口朝这边嚷道。
  父亲张新民连忙应声:“吃饭吃饭。”
  堂屋里的一张旧饭桌上,已经摆着五碗山芋汤,桌子中间放着一大盘辣椒炒豆糁(shen)子。山芋汤就是把山芋洗净后切成块状,然后放到锅里加上清水煮熟。豆糁子就是将黄豆泡发后捣碎后和辣椒一起炒熟。
  张新民将手里的煤油灯放在桌子上,抬头看见小四和小五趴在床头的一个小木柜子上看连环画,柜子上也有一盏煤油灯,堂屋里一下子进来这些人,带动了风,只见煤油灯上小小的火苗摇曳着。母亲看出张新民想说什么,于是说:“他俩吃过了。”随手递过来一张煎饼。
  张新民夫妻俩有六个子女。去年秋后,大女儿张月玲出嫁到沭河边的后沿村,在张庄东边偏北二十多里。下面是五个儿子,依次是张远泽、张近泽、张山泽、张河泽、张净泽。大名是住在西边隔壁的本家小爷起的,小爷名叫张云义,识文解字,喜好看书。在看到唐朝诗人李颀的一首《望秦川》中的诗句“远近山河净”,突发奇想,于是有了他们兄弟五个的大名。张新民是三代单传,到了他一下子有了五个儿子,人丁兴旺是好事,却也增加了沉重的生活负担。
  张新民接过煎饼,先是夹了几筷子辣椒炒豆糁,摊在煎饼里,然后卷起煎饼吃起来。这些天的煎饼是最好吃的那种,用玉米和小麦混合磨成糊糊状烙成的。只在农忙的时候或者在节庆的日子里,刘兰景才会特地烙些细粮煎饼。农村人家,几乎家家都有磨盘,这是生活必需品。张新民家的磨盘就在院子里,靠近西院墙。
  张近泽和张山泽没有先吃煎饼。兄弟俩干了半天活有些渴,几乎同时端起碗来喝山芋汤,桌子失去了平衡,歪向了另一边。张近泽忙伸出一只手扶住桌子,避免父亲那边的碗里流出水来。屋里是泥土地面,不够平整。
  这是正房堂屋,其实不过是三间草屋。只在地基处能看到有三层青砖,朝上全部是土墙。房顶是稻草铺成,已经三年了也没漏雨。稻草很实用,也没有麦秸金贵,麦秸可以留在冬天给牲口吃,还可以拉到县城造纸厂卖钱。当然了不管是稻草还是麦秸都可以烧锅做饭,草木灰还能做农家肥,重新回归土地。张新民家房子上的稻草是三年前从老丈人家拉来的,老丈人家住在大滩村,离张庄不远。走出村庄,到了杨集公社向西走,过了一座横跨在墨河上的大桥,继续走出四里多地,然后拐弯向北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大滩村。
  小时候,学校放了寒假,张近泽经常和三弟一起走这条路去姥姥家。姥姥一般都会蒸一锅米饭,再炒一小锅红萝卜条。炒萝卜条的时候,姥姥喜欢用姜丝炝锅。张近泽最怕吃姜,每每这个时候,姥姥就会耐心的为这个外孙子挑出姜丝。姥姥所在的村庄大滩村,距离张庄不远,那里地势较低,人均土地也多些,田地里大面积栽种水稻,生活上相对张庄好过得多。
  姥姥的娘家在周庄,属于当地望族。姥姥性情温良,宽厚仁和。听姥爷说,当年台儿庄大战后,日本鬼子占领了山东全境。姥姥的娘家树大招风,家族中更有三人参加了当地的抗日武装,无疑成了鬼子们的重点打击目标,很快家道中落,一蹶不振。解放后,政府给予了很好的关照。
  张近泽喝着碗里的山芋汤,这是清水煮山芋,锅里没有放一粒米,思绪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姥姥家。直到身边的张山泽递过来一张煎饼,这才不再想什么,接过煎饼放在盘子边扒拉几筷子菜在煎饼里,卷起煎饼咬上一大口,很满足的吃起来。
  饭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灯已经放在了一张老旧的带抽屉的高脚桌上。这是当年母亲刘兰景陪嫁的东西。张近泽坐在小板凳上,看看父母又看看老三,欲言又止。
  老三张山泽知道二哥的心思,干脆替二哥说出来:“爹,我二哥想去参军……”张新民愣了一下,母亲刘兰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见父母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忙解释:“在地里拾山芋干的时候二哥跟我说的。”
  张新民扫视着五个儿子,用手抓了抓头发,心想:农活忙完了是该考虑儿子们的前程问题。二儿子的想法也有道理,孩子们若能自己闯出一片天地那是最好的了。张新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二平有这想法也对,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只是我和你娘心里不舍……”
  “唉,不舍也得舍,儿大不由娘。”母亲刘兰景好像比较开通,搓着一双粗糙的小手,嘟囔着说。当兵的过程有许多不确定性,大儿子几年前就没当成,原因是体检不合格。现在二儿子也想去当兵,她的心里并没有太在意,随口说了一句。她更关心的是眼前大儿子的事情:“大平的事怎么弄?要不要找他表舅再问问?”。大平、二平是父母对几个儿子的习惯称呼。依照顺序叫起来也省事,当然了常常也会叫他们小名。
  “问也没用,他总是说等通知。”张新民想起这件事情就摇头。
  “不行就把他叫到家里说这事。”刘兰景提高了声音。她的话有点生硬,似乎别人非给办了不可,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位张远泽的表舅是刘兰景的表弟,叫周家树,住在北边的周庄,现在张庄小学当校长。周家树有一点做得很好,他经常去大滩村看望他的姑姑,也就是张远泽兄弟们的姥姥。这是她的实在亲戚,难怪她说话生硬。前些时,听说公社里计划招录一些民办教师,张庄村也需要一名民办教师,张新民夫妇俩觉得这是个机会,想通过他帮忙把张远泽安排进张庄小学里当个民办老师。
  张远泽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是毛笔字,在全村是出了名的,确实适合做一名民办教师。周家树已经将张远泽等三名符合条件的年轻人名单上报到公社教委。他是个公事公办的人,不愿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自己用人唯亲。所以他在张新民夫妇面前总是冷着脸,不做更多解释。
  “学校又不是他家开的,他也做不了主。再说了,关键还是看考试成绩。如果没考民办教师,说什么也没用。”张新民卷起一支烟,点着火抽了一口,耐住性子,看了一眼大儿子张远泽。“你高中毕业后,混了半年,叫你跟你表哥学木匠手艺,你可倒好,干了三天就跑回家了。”
  木匠表哥叫沈星,是大姑家的儿子,也是住在张庄。这两年木匠很吃香,需要打家具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土地承包到户后,老百姓家里逐渐有了点钱的缘故吧。到了农闲,家里的活干完后,沈星就会带上几个徒弟去新安甚至到东海县一带去揽活。听说几天前就走了。沈星表哥长相英俊,人又聪明能干,心灵手巧,深受师父喜爱。三年前拜师不到一年就学会了这门手艺,然后自己带徒揽活。
  张远泽低着头,一言不发。张新民又说了他几句,顶撞说:“你们不知道,跟他合不来,他总是说我。”张新民白了他一眼,说:“说你什么?说你笨是吧。”张远泽又不说话了,在那抠手指头。“你好好看书吧,如果考不上,别说张庄小学了,哪里也去不了。”张新民不再理他,转过头,看一眼二儿子,说:“唉,你真想去当兵吗?想好了吗?”
  “是的,没什么好想的。”张近泽肯定地点点头。
  “当兵好,二哥要是能去当兵多好啊。”床上的老四张河泽脱口而出,从床上跳下地来。老四张河泽和老五张净泽都在张庄村里上小学,一个是四年级,一个是一年级。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刘兰景回头瞪了四儿子张河泽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老二想去当兵好啊,我也想去没验上。”张远泽接话说,“三年前我报名参军,体检的时候不合格,说我是脾大,也不知道脾大是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二哥说想去打仗,想立功回来。”老三张山泽咧嘴一笑。“我也想去参军,可我这手指头不行……”
  张山泽抬起右手,晃了晃。一年多前,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不小心被砸断了右手食指,短了一小截,当时医院直接给做了截指手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完事了,总共交了八毛钱医药费。他初中毕业时,没有考上高中,就在家务农了。前年张新民托人给他找了个做小工的活,就是在建筑队的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沙子。由于机灵肯干,从不惜力,今年秋天被包工头看上,准备安排做大工的活。学好了就可以成为瓦匠。这全靠包工头说了算,当然了工地上的师傅也是很关键的,手艺学到手了才会被同行认可。天气越来越冷了,需要盖房子的人家大多计划明年开春后再说,这样,工地的活也就少了。最近总是干三天歇两天,即使有活干,也多是去包工头家或者是他的亲戚家里干庆工活,没有工钱。再过一段时间,天寒地冻,庆工活也该停了,彻底在家歇着了。
  “我二哥会武术,打仗肯定能立功。”老五稚气接道。老四和老五已经站在床边,对于二哥参军的事很热心。
  “别瞎说,我哪会武术,我就是练着玩的。”张近泽瞟一眼父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于这事,他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想让父母知道。
  “打仗打仗!村西头的四蛋,多好个孩子……唵……”刘兰景脸色难看,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她听到儿子们说打仗立功,自然想到牺牲的四蛋。
  “四蛋死的光荣。当时我就想,将来我也要去当兵,我不会轻易牺牲的,我要立大功,带个奖章回来。”张近泽没注意到母亲的脸色,兴奋地说着,昏黄的煤油灯下,眼中放着光。在他心中有一种激昂的斗志,有一种对英雄人物的崇拜,向往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对于四蛋的牺牲,张近泽的心中对他充满了敬意和钦佩,当然也有惋惜之情。死并不可怕,只要死的有意义,那就值得。张近泽唯一感到不足的是,四蛋是被地雷炸死在冲锋的路上。在他的想象里,如果是死在和敌人的对射中甚至是搏斗中,那就更英勇更完美了。
  四蛋大名步兴旺,牺牲在边境自卫反击战中。据张志东说是踩上地雷被炸死的,刚入伍四个月,是个新兵。张志东的话大家都信,他是张庄大队民兵连长,这消息是他在公社武装部听说的。
  “你们把当兵打仗想得太简单了,打仗是要死人的,不是闹着玩的。”张新民在闷头抽烟,听到儿子们说得如此轻松,不由得有些恼怒。其实在他刚听到张近泽要去参军的话时,就想到了四蛋牺牲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沉重。
  “二平别去了,还是在家学点什么手艺吧。”刘兰景舍不得儿子了,怕出什么意外。
  “我就是说说罢了,全国那么多部队,哪就轮到我去打仗。真的轮到自己上前线了,那也没什么,当兵本来就是保家卫国,害怕打仗就别去当兵。”张近泽明白父母的心思,想耐心解释几句,说得有些情绪激昂。停顿了一下,说:“再说了我能不能体检合格还不知道呢。”
  “让二哥去吧,二哥当兵,全家光荣。”老三张山泽看到二哥给他使眼色,附和一句。他内心里支持二哥去参军,自然也是希望得到父母的同意。
  张新民环视着五个儿子,心里既欣慰又忧虑。老二老三也要成年了,老大更是21岁了,按照农村古例,都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三个儿子长大了,眼看着都还没有着落,家里只有这么几间草屋。儿子们结婚起码要有房子住,可眼下,虽说日子好过多了,家里还没有积蓄盖房子。儿子们都有事业做,都能成家立业,这是他们夫妻俩最操心的事。最近一年,为了孩子们,夫妻二人私下里时常忧心忡忡,似乎有块石头压在心上,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压力。
  “参军报名什么时候开始?”张新民将烟头在地上摁灭,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听说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再不去就晚了。”张近泽急忙回答,故意说得急迫些。
  “你年龄还差点吧,不是18周岁才可以吗?”
  “不差,我是十月十六生日,刚好够了。”
  “那要跟张志东说说,他是大队民兵连长,想当兵得找他。”张新民心里有点内疚,忙得忘记了儿子的生日。
  “现在去吗?”
  “这么晚去什么,明天再说。”张新民顿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老实厚道的张新民是很普通的农民,人很和善,就是性子有点急躁,容易发脾气。上过高小,有一些文化,曾经有两次被国家招录去外地工作的机会,大队和公社都签字同意了,却被他的父亲(张远泽的爷爷)给拦下了,硬是不让去,理由是三代单传,自己老了怎么办?将来谁给养老送终?一语成谶,两年后,张远泽的爷爷奶奶先后病故,那一年张新民只有21岁,张远泽刚出生几个月。听母亲说,当时张新民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白衬衣在泥水里滚成了黑衬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