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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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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人脸不断地向他扑涌过来,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一旦被它们碰到,这一身皮肉怕是顷刻间连白骨都不会剩下。
  突然,元天印想到了父亲元成麒的死。
  一种莫名的激愤冲进他的大脑,左手食指已经置于齿间,却无力咬下去。
  浑身如吸入迷药般虚脱无力,双臂瘫垂在身侧,只剩头脑还能思考,却再也无法使唤自己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人脸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争先恐后地张大嘴巴嘶吼起来,活动的速度迅猛加快,挣扎着朝元天印围拢过来。
  元天印急速地呼吸着,身体无法动弹后那种闷痛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痛得他不得不几度停住呼吸,拼尽全力来承受。
  “是你要杀我!你到底是谁?”
  元天印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个声音,就在不久前,他还以为那个一直在他脑袋里出现的声音是想要保护他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回错了意。
  不然,它怎么会控制住他的身体,任由那些人脸来啃咬?
  “刀!”
  到了生死关头,已经无所顾虑,反正是一死,他要拼尽任何一种可能。
  明显感觉到了掌心一丝冰凉一晃而过。
  “绳!”
  元天印锲而不舍地在心里念着他想要的东西,哪怕它们只是如魅影般稍纵即逝,既然它阻止他唤出它们,那他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会不停地同它对抗。
  人脸突然变得疯狂起来,但似乎也变得更加地痛苦,撕心裂肺地哀嚎着冲向元天印。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食入人脸口中,元天印的眼里不禁蓄起泪水,他突然无比留恋自己生活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妈!”
  眼睁睁看着一张张血口咬下来,元天印带着愧疚在心里轻唤着华梦,阖上眼皮,准备着迎接死亡。
  “啊……呀哟!”
  “啊……啊……”
  “呜……”
  “呜……啊……”
  想象中的撕咬之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洪浪般的鬼哭狼嚎。
  元天印睁开双眼,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眼前一片雪白,不可辩物。
  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遮挡,他才发现自己又能自由活动,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深寒警戒的目光在刺眼的白光中逡巡。
  眼睛慢慢适应后,他隐约看到自己的周身被一圈闪电般流窜的符文包围,这些符文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如同护盾一样的东西将他包裹在中间,不时有黑影撞在上面,如黑雨落地,瞬间四散消失,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元天印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幕,心知自己应该是暂时捡回了这条命,他差点忘了,当自己的身体遇到攻击时会自动出现一些东西来防御。
  彻底适应这白光后,他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口透明的罩钟之中,而头顶,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正悬于罩钟之上,镜面四围也飞速流窜着闪着银光的符文。
  镜子孩子缓慢变大,这些刺眼的白光正是从镜面里散射出来的,它们照在人脸浪潮之上,宛如烈日照在水迹斑驳的柏油路面,密密麻麻的人脸扭曲地挣扎,肉眼可见地挥发消失不见。
  这镜子元天印觉得似曾相识,他看向自己的左手,猛地意识到它就是那个鸡蛋大小,冰冰凉凉的小镜子啊!
  而此刻,它已是一个仍在长大的庞然大物,直有遮天蔽日之势。
  元天印想起这面镜子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他快要掉入一片黑色汪洋的时候,当时他对这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镜子的出现很是不解,以至于后来他都不会将它当作武器唤出来。
  但显然,它也是武器,而且是杀伤力爆棚的武器。
  镜子越来越大,元天印看着它延伸到一望无际的远方,自成一片苍穹。
  白光倾泻而下,清洗着一切黑暗污浊,世界都沐浴在这朦胧的光晕中。
  “天印!天印!”
  “天印?”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元天印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思绪瞬间回拢,知觉也顿时灵敏起来。
  虽然闭着眼,他依然能感觉到外面明亮的光线。
  没有立即睁开,定了定神,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华梦刘妈担忧的脸和一室的阳光。
  见到他醒过来,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笑容。
  元天印还有点懵,还没从那片人面黑海里完全出来。
  “天印?”
  华梦见元天印呆愣的表情,脸上的笑瞬时就没了,惊慌地喊着他的名字。
  “天印,天印,醒醒,快醒过来!”
  “妈。”
  元天印不想让华梦担心,不再去想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画面,轻声回应。
  “醒了!醒了!醒过来就没事了!天印少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妈听见元天印张嘴说话,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元天印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感觉身体特别沉重,像是做过剧烈的运动。
  他已经反应过来,那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幸好只是个梦,但又不像只是个梦。
  华梦见元天印仍然没有清明过来的眼睛,心里又急又担忧:“天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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